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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水餃店, Dusty

為 了補貼一些生活開銷,於是我努力地尋找打工的機會,從飯店的打雜一直到餐廳的服務生,每樣我幾乎都試過,只是瞎忙了一個月卻什麼也沒有,因為在澳洲凡事都 需要執照,連餐廳的服務生也需要執照,但是那種執照說穿了也不過是花個八、九十元澳幣去買張證書罷了,在還沒確定有人會雇用我的情形下,我實在不願意花那 種錢,於是基於種種的因素,我便處於一種不利的情況下,而我的CV(履歷表)對於應徵雜工這回事一點也派不上用場,誰會去請一個旅行文學作者、攝影師、大 學講師當小弟?誰又會請一個已經不太年輕的男子端盤子?而我當時只是覺得我沒有必要為了找工作而將我原來的履歷修改,而且畢竟我也沒有必要欺騙那些可能的 雇主,或許就是因為太多不利於我的因素,瞎忙了一個月後,我終究也放棄了找工作。

原本心想那就死心塌地專心做研究,每日與艱難的英文及那些深奧的理論為伍,直到某日我接到一通有些尷尬的電話。

「你是Vincent嗎?」對方操著明顯的大陸口音,似乎在哪裡聽過似的。
「我不是,請問你找哪位?」我也用中文回應他。
「我這裡是xx水餃店,你不是Vincent啊!?那你的手機是不是0435xxxxxx?」
「是啊!」
「那你就是Vincent沒錯吧!明天有空嗎?」
「有空是有空,但是我不是Vincent,你是不是要找小高」我答的有點尷尬。
「不是!就是找你,那明晚七點到十一點吧!就這樣!」

對 方就這麼突兀地掛了電話,我回神之後,才發覺原來對方是我之前找過的一家China Town水餃店,於是我便這樣歪打正著地去上工,不過故事並沒有因為這樣而結束,那晚我依約前去,但是那家店的上上下下顯然並不知道有個其實不叫 Vincent的人會來上工,我到前場去問服務生,服務生答稱不知道有個叫做Vincent的新人要來,我到後面的廚房去詢問,大廚說他要的雜工是白天班 的,於是我一頭霧水地離開China Town,只是沒多久我的手機又響起,水餃店的女服務生說的確排了我的班,並請我再回去,我原本想就此作罷的,不過抵不住對方的連聲抱歉,所以我又折了回 去,沒多久那個一直稱我為Vincent的瘦高經理出現了,我之後才知道他是老闆娘的兒子,當時他也發現他張冠李戴,不過也只能將錯就錯。

「那不好意思,就請你做這四小時的工吧!錢我收工會給你」他似乎喝了一點酒,總覺得他的兩頰正在發熱。
「那好吧!但是一小時多少錢呢?」我問他。
「八塊錢」

就 這樣我的水餃店打工生涯就從那四小時開始,那家水餃店在China Town是獨佔,因為China Town的餐廳多半是港式飲茶,水餃店卻只有那一家,許多留學生都知道雪梨的華人餐廳以吸血聞名,在西式餐廳打工一個小時至少十五塊錢起跳,那是因為他們 按法律規定矩來報稅,所以給你的時薪至少十五塊錢,而你需要去申請一紙工作簽證(working permission)及稅號(TFN—Tax File Number),China Town的餐廳都是給付現金,因此就不存在稅務的問題,至於工作簽證(working permission)及稅號(TFN—Tax File Number)在那裡是形同廢文的。

總之,我的實驗性工作便在雪梨週而復始的 進行,我也發現我樂在其中,其實早在我的大學時期裡,我便曾經在麥當勞的打烊班裡工作過,我記得打烊班是晚上零點到凌晨兩點,之所以說我記得是因為我當時 只工作了兩個星期,原本打烊班是很有趣又輕鬆的一份工作,我所必須要做的是與其他幾位同事合力清潔那些廚房的筒子及鍋碗瓢盆,雖然體力付出的確是有些吃 力,但是大家分工合作卻也自得其樂,那時的同事是一位高職夜間部的學生還有一位上夜班的中年男子,我們相處得頗為愉快,我記得那位總是面帶微笑的中年男子 身兼數職,感覺得出他的擔子很重,但他卻從未提過,而另一位少不更事的夜校生雖然有些吊兒郎當,但工作起來卻很勤奮,打烊班的好處之一是可以有免費的漢堡 吃,所以那兩個禮拜,我每天的凌晨都會帶個漢堡回到住處。不過後來某晚來了個從未謀面的女主管,她頤指氣使地說大家太懶散,我們當然不會同意她的說法,她 卻像是歇斯底里一般怒罵我們三個,我一氣之下便離職,再也沒回到那裡。我的學長打了電話問我為何離職,他也是麥當勞的主管,我隨便編了個理由給他,但是他 卻猜到是因為那歇斯底里女人的關係,可見我不是特例,恐怕在我之前早有許多人遭殃。
後來留學英國期間我也曾與我的flat-mate興起打餐廳工 的念頭,而且還真的找到了關係,在英國的中餐廳打工收入很高,雖然是違法的勾當,但是違法的人卻大有人在,只要想想那些大陸偷渡客,你就不難想像為何英國 的中餐廳永遠不缺人手的原因,因為那些大陸人即使粉身碎骨都會想盡一切辦法留在英國。

我工作的餐廳是大陸人開的,所以想當然爾,那裡全是 大陸人,只不過他們的組成很複雜,有河南的、廣西的、山東的、上海的、黑龍江的等等,主廚則是個內蒙人,畢竟大陸太大,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大陸各省的人只 要有辦法都會想出國,他們千方百計地將兒女送出國讀書,而且幾乎每一位在那裡打工的大陸學生讀的都是會計(accounting),那是因為 accounting是申請PR(permanent resident永久居民)的加分項目,一旦他們的兒女取得移民身份,他們也就順理成章地辦理依親而成為公民,所以共產黨人說的太平盛世在我看來簡直是嗤 之以鼻,誰看過太平盛世的國家裡人人想辦法移民的?

之所以稱水餃店打工是實驗性工作,是因為這工作很有挑戰性,而且也很有實驗性,而 這也是我樂在其中的緣故,我每次上工幾乎都會遇見不同的人馬,由於彼此陌生,服務生交談的機會其實並不高,除非遇見了至少兩次,彼此有點熟悉之後才會偶爾 聊聊天,這些服務生絕大多數都是就讀於澳洲的大學,少數是碩士班學生,也有極少數是就讀於澳洲高中的學生,他們的韌性頗高,相同的情況下我很難想像臺灣學 生會願意在廚房當粗重的雜工,由於他們個個身負家庭移民的重任,所以感覺起來他們也有一種滄桑的世故。

他們偶爾與我聊起,於是以下的對話就偶爾發生。

「你是哪兒人啊?」
「臺灣人」
「臺灣人啊!」通常他們會有一些驚訝,倒不是臺灣人的身份讓他們驚訝,而是他們沒想到會有臺灣人在那裡打工。
「我有一些同學也是臺灣人!那你是哪一家大學的學生啊?」
「喔!我讀UTS的」
「Bachelor?」
「不是」
「那是master囉?!」他們通常會開始有點疑惑。
「也不是,我是PhD的學生」
「PhD?天啊!」
倒 不是博士班的學生到底有多了不起,而是他們無法想像會跟一個博士班的學生,而年齡可能是他們的老師那一輩的人一起收拾碗盤,我之前的確是個大學教師,至於 我的攝影作家的身份,我就未曾提起。這份實驗性的工作有個獨特之處-我有機會觀察大眾,雖然我一直在不同場合進行這種觀察,但是在餐廳裡當waiter進 而觀察大眾這卻是頭一遭,於是以下便是我工作時的觀察所得。

一、白人通常比較有禮貌,當我上茶時他們多數會微笑地道謝,反之華人的禮貌就不算是太好,當然,這只是平均來說。
二、年齡愈大者愈客氣,這點不管人種都一樣。
三、通常會將餐桌搞到杯盤狼藉者,絕大多數是華人,白人很少將醬油、湯汁、菜餚等等弄得到處都是,但是華人卻經常如此。
四、如果是情侶一起出現點菜,絕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女方決定要吃什麼。
五、不管是老外還是華人,基本上浪費食物這點是相同的,而且愈是年輕,這種惡習則愈普遍。

我 在那裡工作主要是替客人上茶及收拾碗盤,那家餐廳的生意一向都不錯,不過對於員工的待遇就非常差,這似乎就是華人餐廳的通病,早期的雪梨中餐廳泰半是香港 人開的,香港人的小氣遠近馳名,不過後來的大陸人也不遑多讓,那家餐廳就是一個例子,他們的生意雖好,但是老闆從不體恤員工,舉例來說吧!一般泰國餐廳或 是日本餐廳都是員工一起吃飯,而我工作的那家餐廳除非你開口否則他們不會主動問起,這樣就很像是乞討,我所認識的服務生個個都是持這種看法,再者那家餐廳 給員工吃得伙食非常差,有時候僅僅只是一碗什麼都沒有的麵;他們的時薪很低而且也沒有小費,但是即使是這樣,他們還會少給你薪資,我就遇見過好幾次這樣的 情形,我的一個小同事是天津人,他身兼兩份waiter的工作,他就對於那家餐廳的看法非常負面,「我工作的另一家餐廳才不是這樣,他們會請員工一起用 餐,伙食也不錯,有肉、有魚,而且時薪資是一小時十二元,不像這家這樣苛刻,那邊的主管也不會不明究理罵人」。

我只見過老闆本人一次,不 過倒是見過幾次老闆娘,由於那家店在大陸是一家連鎖店,說穿了就是以家族企業起家的加盟企業,我見到老闆那次也頗為詭異,一開始我就見到一個約莫六十的男 子逕自進入廚房拿茶喝,不過其他人卻未曾做任何反應,後來這個我以為奇怪的男子對我開口了,「你!去,上樓去把老闆娘找下來!」他不僅神情倨傲,連講話的 口氣裡都帶著些許的不屑,我原本以為他是來鬧事的,於是便去問了經理,「沒關係,就讓他坐著吧!」那個經理一臉無所謂慢條斯理地說著,後來我聽我的天津小 同事說起,才知道那男人原來是老闆,那時剛從中國大陸過來,那經理是他的兒子,我才納悶他們有點怪異的父子關係,不過看來這老闆與老闆娘的年齡似乎有著一 段落差。

那裡的老闆倨傲,老闆娘也不是太得人心,因為老闆娘一出現通常都會招來怨懟,理由是她只會頤指氣使地對員工發脾氣,而他身為經理 的兒子也會把這樣的怨氣轉嫁到員工的身上,我曾經見過廚房裡的大廚與二廚一邊炒菜一邊與老闆娘吵架的情景,也見過老闆娘指責外場服務員的不是,而當場的服 務生出言頂撞他,員工們私下都不喜歡這位閒來無事卻好管閒事的老闆娘;他身為經理的兒子也不太受歡迎,不過從反面的角度來看,我其實也同情這位年輕人,因 為他雖然身為經理,但是平常真正發號司令的是他的母親,他的父親則像是幕後的指使者偶爾出現,他一方面必須要獨當一面,一方面卻又顯得缺乏自信,以他的年 齡我猜他也想與那些外場的服務生親近,但是他卻因為要裝成是主管,所以始終板起他的臉孔,他偶爾會把脾氣發洩在員工身上,但是卻不太敢罵我,我猜想應該是 因為年齡的關係,他知道我比他年長許多,不過他老是若有似無地暗指我愛發獃。

「Vincent我發現你很愛看電視喔!」
「Vincent別站在那邊看電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這邊不是什麼隨便的地方」

「我 這邊不是什麼隨便的地方」似乎是他的口頭禪;這說來好笑,因為那家餐廳裡的液晶電視螢幕整天都播放臺灣的頻道,而電視螢幕擺放的位置剛好位於服務生所站位 置的前方,當客人稀少而服務生已經把該做的事情做完的時候,他就認為服務生是在看電視,顯然他的推理存在著很大的問題,又或許他只是藉機展現他當經理的權 威罷了,而我也總是把他那若有似無的指責當成馬耳東風,畢竟我可是很認真地在做事情,最可笑的是他不會指責躲在廚房裡偷懶的女服務生,我也見過向他大獻殷 勤的女服務生,我心想不過就是一份不太起眼的工作,實在難以想像有人會在這上頭動男女關係的腦筋,由於最近幾年大陸人到澳洲留學的實在多如牛毛(據悉全澳 的大陸留學生約有十萬人),我在那家餐廳打工的期間經常遇見前來詢問工作的大陸學生,又因為那家餐廳對於員工(尤其是服務生)非常苛刻,苛刻的對待導致服 務生的流動率非常高,因此招聘服務生及廚房雜工的廣告一直貼在外頭,於是三天兩頭就有大陸人(大多數都是學生)到餐廳裡遞履歷的,甚至有人誤以為我是經 理,還不厭其煩一直向我打聽關於餐廳的事,我也覺得納悶,不過就是一份尋常的服務生工作,為何還需要大費周章的準備履歷?

不過我在那 邊倒也見識過不少有趣的畫面,例如拿刀叉吃水餃的澳洲人、嗲聲嗲氣的情侶、顯然是鄉下佬的大陸觀光客(我不是說鄉下人的不是,而是那些人的確是土味十 足)、因為不耐久候而大發雷霆的老先生、沒禮貌的香港人,看得多自然領會得多,我的大學老師總認為我喜歡觀察人群,這點我一點也不否認,因為觀察人群的確 是我的喜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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