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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的南半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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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town 蒙娜麗莎, Dusty

如果你在雪梨待得夠久的話,你也會漸漸認同雪梨人對於suburb這個字的定義,因為離開了CBD之後,除了北岸新興的商業區之外,雪梨的各區便難以見到 高樓大廈,雪梨市的高度從CBD逐漸往四周輻射下降,有些區基本上全是住宅,所以當您搭火車從中央車站離開市區之後,大約只要十分鐘你便會見到雪梨市鄉村 的一面,我所說的鄉村是真的鄉村,例如開滿花的大樹、獨棟的大宅、悠閒地牽著狗散步的老婦等等。Davy便曾抱怨雪梨不如想像中的繁華,若以現今十里洋場 的上海與雪梨比較的話,雪梨不若上海繁華是一定的結果,他說上海到處都是CBD,那倒也是,我記得我在上海時也有這樣的感覺,上海在某方面而言就像是中國 的風箱,這只風箱把風火吹向了世界,也把資本主義吸進了中國,上海於是成為西方窺探中國的小孔,但西方人卻免不了犯了以管窺豹的謬誤,而中國把上海當作是 前往西方的跳板,一如從前的海上絲路一般,但是這跳板或許也存在著過份妝點的錯愕;雪梨與上海之所以有這樣的區別主要還是因為歷史的關係,早期的澳洲移民 全是歐洲人(特別是英國人),因此他們以歐洲人較為悠閒的思維建造雪梨一點也不奇怪,而上海在百年之前不過是個黃浦江口的沙灘地,但是卻在成為列強的殖民 地之後而繁榮起來,因此才有一千年看西安,五百年看北京,一百年看上海的說法,僅有百年的上海最終崛起而成為中國的窗口,而擁有兩百多年歷史的雪梨,也因 為風平浪靜的緣故和平演變了兩個多世紀,上海人多,因此外灘上有散不盡的人潮,雪梨人少,因此即使歌劇院前摩肩接踵的遊人不斷,但至夜半唯有騷人墨客獨 留,在我看來上海與雪梨原本就不應該依繁華的程度類此的。

因為早期澳洲的移民是英國人的關係,雪梨的地名與街名都承襲了濃厚的英國風,例如海德公園、牛津街等等,不過雪梨各個sub的命名似乎就不 與英國雷同,我因為長住在雪梨,因此沒事的時候總喜歡到各個sub閒晃,晃久了自然就略為知道各個sub的特色,而這種特色往往都有獨佔性,這點也與臺灣 的城市大相逕庭。有些sub離CBD的車程只需十幾分鐘,有些則稍遠,但是這些sub都在公共運輸可以到達的範圍,要是你的時間夠多,你也可以步行到這些 sub的,你可能會覺得這麼走浪費時間,像是我的同學Stacy就非常不解為何我選擇步行,但是這麼步行的話,你其實可以真正深刻地體會到雪梨市的脈動, 你可能在步行的途中了解到其實雪梨的郵筒至少有三種不同的樣式,最老的一種郵筒與英國的很類似,你也可能在步行的途中路過一家純粹的義大利冰淇淋店,或者 你會聞到從越南餐廳裡飄出的春卷香味,我是這麼地喜歡步行的,因為疾行不僅剝奪了緩慢的美感,而且還會在你的腳踝之間引起不適,搭車不僅需要金錢,雪梨的 公車票價又年年飛漲,而且以雪梨公車的時速你其實無法飽覽一城的幻妙;雪梨人本身也是愛步行的,他們每年都有徒步環走城市的活動,這個活動的步行距離大約 是二十多公里,活動的設計是透過步行走過雪梨市內七座的連外橋樑,不過我倒是沒有參加過那項活動,倒是雪梨的外國人不愛好運動,我所認識的雪梨人對於上健 身房這事非常熱衷,他們不管燕瘦環肥,不管工作超時,不管心情好壞,即使再忙總得抽出時間上健身房鍛鍊身體,但是我卻很少聽見外國人愛好健身的。

Newtown是我偶爾去的一個區,我居住的Chippendale區距離Newtown不遠,因此我偶爾會徒步過去那裡晃晃,居住在 Newtown的學生很多,那是因為Newtown臨近雪梨大學與雪梨科技大學,因此許多學生租屋於此,我的德國同學便住在那一區,King Street(國王街)是Newtown的重心所在,國王街也是Newtown最多牆壁塗鴉的一條街,實際上Newtown就是沿著國王街發展起來的,早 期歐洲移民來到澳洲定居時國王街已經是一條通衢大道,因為這條街將雪梨當時的城區與Newtown附近的農場連接起來,國王街一度也是富人居住的區域,至 今你還是可以從街旁的維多利亞式建築嗅到一點當時的氣派,不過到了1960-1970年代之間國王街成了勞工與新移民的集中地,那時許多勞動階級、龐克 族、搖滾樂手都住在這一區,於是富人接著在這區絕跡,這種演變在雪梨是一種歷史上的必然,例如之前白人富豪所樂於置產的北岸,後來因為許多香港人與臺灣人 相繼遷入,因此也產生了些許的變化。Newtown曾經因為雪梨市區的擴張而喪失了它原有的地位,但卻也因為城市的擴張而保留了原有的氣氛,雖然 Newtown的整體風貌仍舊有些滄桑,但是這種滄桑卻也成了它的招牌,現在許多雪梨人把Newtown視為一種文藝復興,許多人會到這裡選購二手傢俱、 二手書、還有嬉皮風格的衣服,許多文人也愛這邊的懷舊風,我的一些澳洲朋友就很喜歡這區。

Newtown的特色是牆壁上的塗鴉藝術,在雪梨牆上的塗鴉不僅是一種文化表徵,它也是一種城市藝術,而且重要的是雪梨市政府也尊重這樣的 藝術表達方式,所以官方也未曾因為整頓市容的關係而將這些塗鴉清理掉,猶如澳洲人喜愛刺青,這些塗鴉藝術就是雪梨的刺青。雪梨的牆壁塗鴉不僅出現在 Newtown,事實上它存在於雪梨的各個角落,雪梨的其他各區也有為數可觀的塗鴉藝術,例如Paddington、Surry Hills、Glebe等等區域也有不少塗鴉傑作,或許我應該這樣說,離開CBD之後雪梨的城市庶民藝術逐漸增加,而這種增加往往也令人感到新鮮,於是你 開始會認為雪梨是南半球的城市經典。我是讀電影出身的,英國有一部名之為牆(The Wall)的電影,The Wall號稱是影史上最長的MTV,電影裡運用音樂與動畫互相結合,它諷刺了國家機器如何宰制個人,也陳訴了戰爭的無情冷血,由於The Wall的手法獨特,於是許多人相繼抄襲,先前民進黨的總統競選廣告幾乎全盤照抄其中的片段,我偶爾看著雪梨的牆就會想到這部英國傑作。

或許是因為Newtown的學生多,因此後來的Newtown被注入了許多年輕繽紛的塗鴉藝術(其實年輕的學生是塗鴉藝術的主力),於是 Newtown開始顯得朝氣蓬勃,也或許是因為學生的青春氣息感染了頹廢老舊的街頭,因此在兩種元素的激盪下,Newtown呈現出一種波希米亞風格。

但是,不管如何頹廢還是Newtown的本色,至今Newtown仍然保有這個頹廢的特色,因為之前的頹廢所以少有外國人會對那區感到興趣,不過後來雪梨 市政府大力振興這區的文化,例如雪梨市政府每年在Newtown舉辦商店櫥窗展覽就是一個好例子,因為這區的商店許多都是老店,而且許多小店頗富特色,例 如專賣鈕扣、專賣維多利亞時代小玩意的小店等等,您在雪梨市其他區還可能已經找不到這樣的小店,小店一多各種風格的櫥窗便一一浮現,有些富有巧思的櫥窗會 讓你對澳洲人的創意重新評估一番,那些難以被歸類的藝術風格有許多人便慣性地以Post-Modern(後現代)稱呼,只是後現代這大纛事實上卻可能是重 複定義的代名詞,於是我偶爾會聽見學界的人這麼說,「看!多麼後現代的建築啊!」,或者「多麼後現代的雕塑啊!」,但是你一旦追問起「因何覺得後現 代?」,他們卻可能支吾其詞,後現代成了某種詭辯的說法,但實際上後現代卻可能無法解決定義的困境,或許我們可以這麼說!Oxford Street(牛津街)的藝廊或許屬於上層結構,但說到了Newtown這區,它就是屬於庶民文化的一環,那些牆壁塗鴉沒有一面講述關於上流社會的故事, 那一面面牆說的都是超現實的藝術風格,書店有書店的超現實,修車廠有修車廠的超現實,便宜旅店也有它的超現實,即使是嬰兒用品店都有它的超現實,那一面面 孤獨的牆面寫著的是許多創作者的心靈,但這些心靈卻可能也是獨一無二的,最近不是也有一位英國的反戰街頭畫家崛起,人們為了買他的畫還得一早排隊,他的畫 作成了洛陽紙貴,據說轉手之間竟然有數倍的利潤。

蒙娜麗莎是我每次到Newtown都會駐足欣賞的一幅作品,它委身在小巷子裡,那小巷的光線不算明朗,午後的陽光偶爾會掠過它,但那畢竟只 是偶爾,若是多雲時,小巷的陰霾和著小雨,卻有幾分東歐的樣貌,文藝復興在那些午後早成了歷史,於是遠離了翡冷翠,與羅浮宮相隔了天涯,那小巷靜靜地杵 著,距離King Street僅在咫尺,匿名的作者將文藝復興巨匠達芬奇的曠世傑作複製在牆壁上,或許筆法沒有達芬奇這樣的老練,也或許抄襲與複製原本就等而下之,或許那 沉在牆壁上的微笑略顯粗糙,不過這面牆就靜靜地立著,稍稍離開了車水馬龍,因此也少有人前來欣賞,不似羅浮宮內的喧囂,小巷異常的寂靜,似乎牆上的蒙娜麗 莎正欣喜於這種安靜,她笑得有點開懷,反而不太像是本尊,而羅浮宮內防彈玻璃裡的蒙娜麗莎或許未必真的知道自己在微笑。巴黎的蒙娜麗莎或許屬於學院派,雪 梨的蒙娜麗莎卻是百分之百的庶民,不過我倒喜歡它的平民風格,好似任何人都能對它品頭論足;學院派的或是庶民派的,文藝復興的蒙娜麗莎與現代 Newtown的蒙娜麗莎,精緻的巴黎羅浮宮與南半球雪梨的小巷,不知道這是否也是一種後現代?後現代不也強調藝術是人人都能欣賞的,後現代不也強調藝術 應該打破菁英的階級,而Newtown的蒙娜麗莎不也是一種後現代,又或者我自己也跌入了後現代的窠臼裡?

因著與蒙娜麗莎在小巷裡的偶遇,我開始回想關於我所見過的蒙娜麗莎,已經記不清是何時見過她,大約是我很小的時候,不過我想我當時並不知道 她的身世與地位,然後是在課本還有一些雜誌或是廣告上看見她,接著看見她是在羅浮宮,那時的我早已成年,那時的羅浮宮人聲鼎沸,博物館竟像是菜市場般的熱 鬧,那時的蒙娜麗莎被困在防彈玻璃裡,一如之前我所說的,遊人們紛紛向她張望,但是我想沒有太多人會想到她的處境,我當時用相機與底片記下了她淺笑的身 影,那之後我便很少遇見她了,就好像是文藝復興之後,歷經了巴洛克繁複的藝術風格,浪漫主義,之後是現代,然後是後現代,最後是臨近的數位藝術,總之我不 是嚴肅的藝術史學者,我並不清楚到底經過了多久?不過久違了的她在2006年10月的某一天又與我在雪梨的小巷裡偶遇,這或許是必然,後來我便偶爾去探望 她,那之後的某天我在網路上讀到了她的新聞,說是一位義大利的業餘藝術史學者帕蘭提確定了蒙娜麗莎的真實身份,並且找到她的出生地和安息之地,據說蒙娜麗 莎來自佛羅倫斯,她有六個孩子,她的安息之地如今是荒廢的聖歐蘇拉修道院墓地,根據推算蒙娜麗莎享年六十三歲。

據說「蒙娜麗莎」的本名是麗莎‧格拉迪尼,她的丈夫是佛羅倫斯的絲綢富商,1459年當蒙娜麗莎16歲時嫁給了當時35歲的格拉迪尼,他們 之後育有五個孩子。帕蘭提搜尋聖歐蘇拉修道院的無數檔案,最後找到了一張死亡證明書,上面證明著麗莎‧格拉迪尼於1542年7月15日病故於聖歐蘇拉修道 院,帕蘭提並且證實了格拉迪尼夫婦另外收養一個女兒,這個女兒後來成為聖歐蘇拉修道院的修女,根據帕蘭提的考證麗莎‧格拉迪尼晚年依照丈夫遺囑,到修道院 裡陪這個女兒,她也在修道院養病並且安息。

其實我所認識及世人認識的「蒙娜麗莎」,義大利人叫她拉‧喬宮妲(La Gioconda)。她的閨名是麗莎・格拉迪尼,嫁給絲綢富商富之後,冠上了夫姓喬宮多(Giocondo),夫姓在文法上變成陰性,前面加陽性定冠詞, 就成了la Gioconda,這是義大利文法上的問題,我尚未請教我的義大利好友Rita及Maura,或許我應該問問我的義大利律師朋友Alan,他或許更清楚關 於姓氏上的問題,因為身為律師的他還得研讀拉丁文。

英文常用的「蒙娜麗莎」其實是個複合名詞,因為蒙娜(mona)是義大利文madonna(聖母、夫人)的簡寫。據帕蘭提的考證蒙娜麗莎的 丈夫是達文西父親的鄰居兼舊識,因為帕蘭提的重大發現,義大利學界傳出開棺檢驗蒙娜麗莎的DNA,他們想利用現代的科技重建蒙娜麗莎的體型,重現她在畫中 的迷人丰采,我倒是希望這個建議被拒絕,因為我始終覺得蒙娜麗莎的美應該隨著她進入了歷史,就像是雪梨Newtown的蒙娜麗莎始終應該在牆上微笑一般。

後來我也迷上了夜間的Newtown,彷彿夜間的Newtown有一種更為神秘的情調,那波希米亞的爛漫隨著川流不息的燈光搖晃著,似乎那街上的人們都在漫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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